遇見

文‧圖/伯納‧韋伯      翻譯/幸佳慧

勇氣有很多種。有些讓人肅然起敬。有些則司空見慣。

勇氣，是第一次騎腳踏車，不裝輔助輪。

勇氣，是參加注音比賽時，出現了「謷」這樣的題目。

勇氣，是有兩隻棒棒糖，卻能留下一枝，等明天再吃。

勇氣，是即使到了用餐時間，還拼命巴望著：「碗裡千萬別又是一堆淋上肉汁的乾飼料！」

勇氣，是最好沒人找你小弟的碴。

勇氣，是夜晚屋裡傳來怪聲，你認為自己應該去察看一下。

勇氣，是搬到一個新的地方，大大方方向別人打招呼：「嗨，我叫威恩。你叫什麼名字呢？」

勇氣，是在對蔬菜擺臭臉時，先嚐嚐看再說。

勇氣，是跟朋友爭吵之後，先握手言和。

勇氣，是故意往人行道的縫隙踩。

勇氣，是改掉壞習慣。

勇氣，是明明知道前面是一座座高山，還堅定不移地往上爬。

勇氣，是到外太空展開探索，也是潛入深海。

勇氣，是從雪地冒出的一株青草。

勇氣，是重新再來一遍。

勇氣，是堅持自己的夢想。

勇氣，是成為一名消防隊員或警察。

勇氣，是在必要時說再見。

勇氣，是分享彼此。

＝＝＝＝＝＝＝＝＝＝＝＝＝＝＝＝＝＝＝＝＝＝＝＝＝＝＝＝＝＝＝＝＝＝＝＝

Dear  成：

    每每，我想到我們在9月時所面對的挑戰與跨越，總有許多的感觸與歡愉。那時的你正面臨由幼兒園轉換到小一生活的種種調適期---對作息、上課方式、同學、老師的全然陌生，表現在生活裡的行為便是，拒絕出門上學、或者在進入校園之際以哭鬧的方式表達不想上學的意願、甚或逃離父親的身邊企圖遠離學校....，這些行為不僅讓你的父母感到憂愁，也因此引爆了許多大大小小的親子＆夫妻間的衝突。煩惱至極的你的母親輾轉透過友人向我求助，我想，我們理性上都明瞭這是面對新環境的一段過渡期，然而身為父母的情感卻無法「理情合一」---當情緒和緩時尚可以理性的與孩子討論，但面對孩子總是不肯妥協時，最後卻總不免演變成雙方僵持不下兩敗俱傷的場免；有時則是前一天討論好的承諾到了隔天又完全翻盤。

    這許多的煩惱壓在每個人的身上顯的如此沈重與無助，曾經身為你的老師的我聽著你母親的哀愁，心裡的不捨也逐漸被挑起，不捨得除了大人的無奈和辛苦、更包括了對你種種反叛行為的不安與難過---我不解為何我們的幼小如此不銜接，而面對小學各種要求與調整，我不由得不想「到底什麼才是符合孩子身心發展」？假如幼兒園階段我們期望孩子能有多一些身心舒展的空間，所以給予孩子自由與選擇，協助他們發展自制及自律；那麼小學生活我們是否也給予同樣的機會與權利呢？我並不以為自由可以無限上綱，也不認為小學要跟幼兒園一模一樣，但卻期待這兩者在調適的期間步調可以再和緩一些---讓原本習慣緩慢步調的孩子可以藉由有系統的安排，一步步進入較多一致性要求的小學生活；假如少了這些安排，要不就是孩子被要求快速適應小一的摩登時代要不就是幼兒園成為小學先修班，而這兩者都是我所不樂見的。

    太多現實的問題是我無法克服的，但我知道自己能為你們做的是什麼。因此，我們有個不上安親班的動物園之遊。

    在那個下午，我看到你不斷展現你的勇氣和進步----

    一入園，地上湧出的噴泉水柱，讓你又害怕又想靠近---你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只敢遠遠伸出手觸摸噴泉，然後一步步被吸引，身體越離越近，.....我鼓勵你用腳壓住噴泉出口感受一下水的壓力，當水柱噴出時你嚇得跳開好大一步，但也隱約被這樣的驚喜所吸引，還無法完全克服恐懼的你選擇先行離開進行參觀活動。我原以為這樣的事情或許要等日後有另一個地點與時機你才會再嘗試，沒想到在我們要離開動物園之際，你卻主動要求我讓你再玩一下噴泉。準備好了的你這次暖機的時間短了許多，很快的你就喜歡上把腳壓在噴水口上的感覺，接著則是改用雙手壓住噴水口，當手腳再也抵擋不住水柱意欲噴出的壓力時，你無可避免的身體也都被噴濕了！然而你卻露出開心的笑容，一再重複玩著這樣的遊戲。

 　進入爬蟲館時，我們同樣也面對你拒絕進入某個較為幽暗空間的挑戰。這當中我們兩個還出現一次心照不宣的小小角力---當你面臨不想面對的事物時，你選擇的是自行逃開，而我，即使知道你是因為害怕而逃離，卻不想讓你就這樣不言不語的自行離去，於是，我選擇不去阻止你的轉身離去，只是站在原地等你，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有些不安與擔心（我是否太過執著）、我反問自己：「我在堅持什麼？這當中有沒有我的情緒？」然後，我看到你終於回頭來找我了。我低下身告訴你「害怕沒關係，不想進入會害怕的空間沒關係，但要知會身邊的大人，否則，同伴會莫名所以的。」我以為我們就這樣不會進入那個令你害怕的房間，卻沒想到，在一個動物飼養員的無意引領下，你主動尾隨著他進入了這個你以為很恐怖的房間，然後發現其實並不如你所想像的可怕。

　　經過爬蟲館、噴泉事件後的你，離開動物園時的成果是濕淋淋的一身衣著及鞋子，你要求我帶你回家換鞋子及衣服，但因為我晚上與另一位你喜歡的老師有所約定，我看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只得與你協商能否忍耐這樣的不適直接赴約？你想了許久，終於同意我約略幫你擦乾，忍著穿濕鞋子的不舒服，開心的期待待會兒與另一位老師見面的喜悅。坐在捷運上的我，回想著你這一天種種的改變，忍不住要對你說你好棒！

　　當然，你對小學生活的調適不會在經過一次動物園之遊就全盤改變，但經過這次的小小玩耍，我對你有了更多的信心。我知道面對新事物你會有恐懼與害怕，但我也知道你正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向恐懼行去。噴泉、爬蟲館、濕衣服這些事情，都是從前幼兒園階段的你所無法忍受的，然而，七歲的你，在成人的鼓勵與堅持下，逐漸發現這些事不全然那麼難受、恐懼和不舒服，有時這裡頭也會参雜有許多意外的驚喜與冒險的快樂，這種種轉折你在這短短的一個下午全都經歷到，也都勇敢的克服了。

　　孩子，我要謝謝你讓我看到勇氣的可貴，更要謝謝你讓我重新反思人在面對衝突時，該如何在堅持中保有柔軟與彈性，而後逐漸向進步的道路前行。